我在感觉着呼吸,但并不自然。所以一支香之后,就像打完一场仗,呼吸变得吃力。这种吃力可以明显的在起伏无规律的胸口看见。平时不自觉地呼吸,倒是让我活得愉悦又自在,可是每当开始想关注你,身心就变得冥顽不灵。
打从习禅开始,法师都会淳淳善诱从最基本和容易上手的法门着手教导——正念于出入息是《四念处》观身的法门之一,就是把“心念”系在身体,譬如将起心动念都系在呼吸上,这是最容易也是最普遍的方法。无论是观鼻孔下的呼气和吸气或保持念念觉知腹部的上下起伏,都跟呼吸息息相关。同样的,瑜伽或太极锻炼,举手投足也得配合呼吸。显然,掌握呼吸的窍门有多重要。
虽然你并非住在我身体,但你无时无刻川流不息。忙碌的街道,车流量晚间会减低,好让宽宽的胸膛可以享受月光浴。吃饭睡觉有时,休闲娱乐也有时,而你,却没有片刻止息。我们只有咫尺之遥,但我的生与死都掌控在你弹指之间。可是,我并不了解你。每当想把你仔细端详,你就大动干戈,闹别扭,落得我风界过剩,四大失调。其实你很清楚,我们是无法分割的。你承载着我的业,我极度仰赖你存活,我不能没有你。既然,你不喜欢我把目光投向你,你的高傲和孤僻,正像斋堂前的那只目光不屑的猫。我也懒得理你,只好迅速把目标转移,关注坐姿,重疊的手掌,挺腰盘腿的姿态。只不过,偶尔还是会察觉到你,就赶紧把心念转移到其他身体部位,或转向“心”,就只能这样不断的逃避。我像极暗地里东藏西匿的老鼠,在后巷找吃,不敢惊动你。我们继续行走在两道平行线,没有太多的眼神交流,擦肩而过也要保持应当的弧度,那你就不会为难我,我们可以相安无事度过炎夏寒冬。
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很努力,很努力的思考,如何不执着于你。用心的学习,如何轻轻的,若有若无的感觉你,感觉你的存在,你的形体,你当下的作息。假装自己并不在意,所以我放掉了数息;所以不断的提醒自己,要自然、放松、不做作。像开车时不专注驾驶也能回家;像听见远处有狗在吠;像熟睡时有人在身旁轻轻走过;像风吹过树梢,静悄悄地,不敢惊动春色。不管怎么放轻,还是让你发现,我伪装的不经意,始终,你拒人于千里。
你早就摸透我的底细,知我者,莫若你。我懒惰的性根强,你就乐得看我摇摇欲坠,前俯後仰的与昏沉拔河,那我便无暇偷看你。你看穿我按捺不住睡意的侵袭,必定起身行禅,那时忙着左顾右盼,行走也必需把脚步放慢,就无暇兼顾你。一切似乎都在你预料之中,你把因果计算得完美无比。其实我微扬的嘴角,偷偷笑。我不介意来个两败俱伤,再继续行走多一句钟,那经不起考验的肺活量,脸色苍白,你何以担当?
亲爱的,你真的如此难以接近吗?我们形影不离度过了四十载,为何无法融为一体?我竭尽所能,用心提起精进力,缩短昏沉的时间,借用鸣钟前的十五分钟,想和你促膝而谈,直到心力憔悴,都无法如愿以偿,你比我想象中更冷若冰霜。
此刻,我憋着呼吸,近距离与自己面面相觑,想看清自己有多依赖你。原来没有你的这一刻,我又禁不住,想起你。
——首篇散文写于2017年6月2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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