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朋自远方来

《有朋自遠方來》/徐宜

有多久，我們沒有促膝長談？


你給我捎了個訊息，問我今晚是否方便到我那兒過夜，已經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沒有敘舊，也挺想念我媽媽。我短短的回了你，說我已經沒跟媽媽住在一起，但會約媽媽一道晚餐，然後我倆回浮羅山，共度二人時光。


我喜歡這樣子，這樣子的約定。無需刻意地約好，什麼時候什麼地點。當我們開始惦念對方，只要是人、時間與空間的允許，就相見吧。回到住家，洗刷之後，就躲進被窩裡，聊個天南地北；聊年少輕狂，聊當年的糗事，哪怕是屋外打雷閃電，都無法干擾，我們雀躍的心情。就這樣地，無所不談，包括一些无关痛痒的過往雲煙，還有509的變天。

猶記我們在“新督”同窗4年，在偏遠的山區，沒有五光十色，聲色俱全的娛樂場所。除了小橋流水，藍天白雲和雨後的大霧，處處都是歡笑聲。我們一夥人曾經躺在湖畔，觀賞那一夜，驚動天地，滂沱飛逝的流星雨。那時雖然口袋零星，但慾望不多，歡樂卻不少。我們總在無課的傍晚，幾個好友推擠進某人的宿舍，帶著飯鍋，買點麵粉，雞蛋，蔬菜和江魚仔，來煮一鍋自家板面，當然也不忘拿出家鄉帶來的蔥頭油和參巴辣椒醬，做成配料，再一起開動晚餐。晚膳後，分工合作快速地打掃，然后抱著零食，徹夜不眠地閒聊，聊到午夜，躡手躡腳潛渡回房；又或者聊到天亮，累了就東歪西倒隨意地靠在床架邊睡著。那些無憂無慮的歲月，在忙碌擁擠的生活裡，不復存在。

今夜，可以享有這樣私密互動的空間，零距離的分享，襯托這美麗的夜色，更是難能可貴。每個話題如細細品嚐的夜宵，有待來日消化成養份，滋潤偶尔会乾涸的心田。因為明白相聚的短暫，所以我特別珍惜這12小時的點點滴滴，它足以帮我醞釀，往后活色生香的回憶。我很清楚，在這之後，也許不再有下文，所以每一次的相聚，是獨一無二的，無論扮演的是主角或配角，那又有何關係。很感恩，感恩這份情誼，經得起時間及距離的磨練；感恩，在對的時間和對的因緣，讓我們可以温故知新。


人到中年，心境與心態，和青春綻放的年代是截然不同的。年少時不會對當下的人事物有很強烈的留戀；相反的，對心門以外，無奇不有的大千世界，卻充滿著幻想和期待。所以不斷向外追求，來滿足好奇的慾望。所以不停地體驗生命，嘗盡酸甜苦辣的滋味，也經歷無數次焦頭爛額的碰撞，逐漸使心量壯大。過程是不斷的建立又摧毀，然後又重新塑造新的自己，反反复复，重重疊疊。難道這就是心智成熟必經的人生道路，我想。


與君相會，終須一別。雖然我們還會相見，會碰面，但這段圆满的小插曲，在你離去的剎那，正式畫上句點。明天我們依舊面對各自的生活，浮游於真假難分的人与事，小心翼翼的參與，在不同角落卻同時發生的是是非非。也許当我想寫詩的時候，會忆起這個六月的這個週末，你給我留下的美好回憶，有如蜻蜓點水，不甜不膩。

最近，人變得很感性，對多年不見的朋友也特別掛念，即使距離再遙遠，相信飛行會到達地點。偶爾任性是好的，當下就去進行，想做的事，想見的人，都可以實現。機緣不等人，就像流失於指縫間的時光，在絲絲的白髮中，仍然，若隱若現。

2018年6月3日